鸡东| 长子| 大同市| 涠洲岛| 富锦| 枣强| 黑河| 三亚| 彭水| 代县| 孙吴| 蓟县| 特克斯| 龙游| 天全| 攸县| 连山| 铜陵市| 儋州| 吉首| 比如| 云南| 三水| 余干| 子洲| 岚山| 石家庄| 湾里| 乌尔禾| 长海| 曲阳| 烟台| 兰考| 平陆| 融安| 石城| 桃源| 青川| 乐都| 镇安| 梁平| 肃宁| 保靖| 富顺| 合浦| 蒲江| 汝阳| 南华| 塔河| 辽源| 博湖| 台中县| 上犹| 岳普湖| 五莲| 温泉| 宜宾市| 怀来| 大姚| 苍南| 寿光| 浮梁| 宿州| 永安| 龙泉| 林周| 临洮| 凤凰| 荆门| 富宁| 翁源| 衡南| 商洛| 玉林| 察哈尔右翼中旗| 苍山| 阜阳| 大英| 恭城| 八宿| 台山| 景德镇| 洪泽| 清流| 汶上| 富裕| 绵竹| 崂山| 赣榆| 延长| 台州| 带岭| 普宁| 永城| 博山| 镇远| 贞丰| 五莲| 仁寿| 濠江| 湛江| 柳林| 玉田| 固阳| 延安| 大同市| 唐河| 邵武| 汝城| 开江| 子洲| 桑日| 敦煌| 乌拉特后旗| 海林| 潍坊| 魏县| 旺苍| 绍兴市| 永兴| 尼玛| 洛宁| 丹江口| 玉溪| 弓长岭| 万源| 陈巴尔虎旗| 大姚| 得荣| 中阳| 乌苏| 井研| 迭部| 榆社| 新宁| 昌黎| 衡阳县| 阜康| 建德| 汉南| 方城| 汤旺河| 台湾| 阿鲁科尔沁旗| 嘉兴| 融安| 石渠| 歙县| 牟定| 玛曲| 上海| 墨玉| 东乡| 南投| 扬州| 高碑店| 大方| 黄岩| 济阳| 临西| 梅里斯| 郁南| 渠县| 房县| 苏尼特左旗| 德惠| 科尔沁右翼前旗| 左权| 石柱| 顺德| 曲水| 拉孜| 长寿| 微山| 岚山| 威远| 大通| 金川| 射阳| 南安| 鹿寨| 广西| 长丰| 天山天池| 广南| 株洲县| 弓长岭| 伊川| 鲅鱼圈| 陵川| 霍州| 黄龙| 定边| 厦门| 瑞金| 旌德| 新都| 大化| 含山| 青冈| 苏州| 迁西| 久治| 鄂温克族自治旗| 阜阳| 石阡| 潮州| 南丹| 武定| 城步| 鹤壁| 固始| 高唐| 澳门| 寿宁| 桓台| 万安| 丰润| 临泽| 仁怀| 吴川| 新巴尔虎右旗| 巴南| 新建| 前郭尔罗斯| 牟平| 道真| 双峰| 额济纳旗| 阜阳| 清水| 英吉沙| 金秀| 上饶县| 襄阳| 勉县| 黄山区| 洪湖| 延寿| 延安| 邹城| 泽库| 重庆| 澄城| 永善| 清河| 洪雅| 平罗| 原平| 广水| 青浦| 武鸣| 翠峦| 大方| 会宁| 吉利| 新丰| 焦作| 广灵| 田东| 柘城| 新竹市| 高青| 无锡| 邮箱大全

48小时天气预报(2017-04-17)

2018-08-20 22:47 来源:黄河 新闻网

   48小时天气预报(2017-04-17)

  秒速赛车发扬钉钉子精神要善于抓住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把工作的着力点放在研究破解“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奋力打赢脱贫攻坚战”奋斗目标中的重大难题和重要问题上,放在研究解决群众生产生活的紧迫问题上,放在研究解决党的建设的突出问题上,以重点突破带动全局发展。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我们党面临着“四大考验”和“四大风险”,迫切需要我们不断加强对新形势下党的建设实践的探索,不断深化对执政党建设规律的认识。

因此,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经济建设是党的中心工作,意识形态工作是党的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正如《准则》指出:“坚持抓常、抓细、抓长,特别是要防范和查处各种隐性、变异的‘四风’问题,把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常态化、长效化。

  这就考验着党员干部敢啃硬骨头、敢涉险滩的勇气和意志。  会议指出,要牢牢把握全面贯彻落实党的十九大精神这条主线,紧紧围绕新时代党的建设总要求,以党的政治建设为统领,思想建党、纪律强党、制度治党同向发力,增强全面从严治党的系统性、创造性、实效性。

  2015年国家统计局问卷调查结果显示,%的群众对此表示满意。2018年“中国-加拿大旅游年”将为双方扩大旅游往来、加强人文交流、深化务实合作带来新的契机。

突出重点高压反腐,加大对扶贫、环保等关系到社会民生领域违纪问题的查处力度,看住人财物等重点岗位和审批程序中的关键环节,严肃查处十八大以来不收敛不收手,问题线索集中、群众反映强烈,现在重要岗位且可能还要提拔使用的领导干部;消除监督执纪“空白点”,纪工委将对“零线索”“零处置”的部门进行专门了解分析,对隐瞒不报、压案不查的,对问题线索较多、群众反映强烈,但长期不开展纪律审查工作的,严肃问责;严格依规依纪审理,严格执行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做到查审分离。

    第三,听取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工作汇报。

  建立健全问责机制,明确责任追究的具体情形、实施主体、程序办法,及时严格问责违反规定的党组织和党员。院党组提出着力构建以“八管”(即,管政治方向、管思想教育、管发展战略、管领导干部、管创新人才、管纪律规矩、管文化育成、管制度环境)为核心内容的党建工作新体系,首要的就是管政治方向。

  前几年,宁夏枸杞丰收,有些农户不得不看着枸杞坏在地里。

  2018年,中央国家机关纪检工作总的要求是: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贯彻落实党的十九大和十九届中央纪委二次全会精神,坚持党要管党、全面从严治党,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以党的政治建设为统领,以“两个责任”、“两个为主”为抓手,全面加强纪律建设,持之以恒正风肃纪,坚定不移惩治腐败,建设忠诚干净担当的纪检干部队伍,把中央国家机关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引向深入,为各部门改革发展提供坚强保证。当然,配套措施也须同步就位。

  对中央委员会成员所提意见,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或者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应当高度重视,认真研究,及时处理,并以适当方式予以答复。

  牛宝宝电影网要研究精准扶贫政策,提高创新扶贫方式和实效,明确扶贫捐赠使用范围和相关标准,借鉴同业扶贫好的经验和做法,不断提升交行扶贫工作水平。

  深入贯彻落实《关于新形势下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的总体要求,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是否坚定不移贯彻党的基本路线,可从以下3个方面来判定:  第一,是否认真学习和领会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坚决服从党中央的正确领导,言行一致地贯彻和执行党的基本路线。  ——“攻坚克难啃硬骨”,做新时代敢于碰硬的共产党人。

  秒速赛车 邮箱大全 户籍网

   48小时天气预报(2017-04-17)

 
责编:

48小时天气预报(2017-04-17)

2018-08-20 16:00:46
2018.04.18
0人评论
户籍网   两国元首还就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热点问题交换了看法。

1

2010年清明节,我和新婚的妻子回到故乡营山县,这座川北的小城正在连绵春雨中。

马叔叔的坟茔在城北一处湖泊公园里,我们去时游人不多,湖面垂着轻纱似的雨帘,湖光山色,满目葱茏。

妻子与王孃孃合打着一把伞,搀扶着走上石桥,王孃孃裹过小脚,走路颠颤,她手里拿着一台放音机,里面传出的缥缈声响,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川剧高腔。

坟茔在湖边一处青草坡上,黑色大理石的墓碑前,散落着残余的香烛和纸钱,看来已经有人来过了。妻子与我并肩站着,一道向马叔叔鞠躬。我定睛看了一会儿墓碑上镌刻的文字:马介眉(1922--1990)。

雨停了,阳光从云缝中透出,照在王孃孃身上。她是马叔叔的遗孀,已年过七旬,却还是一头黑发,满脸皱纹也都舒展开了。她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远远地看我们,翘起兰花指,给自己点了一只香烟,小口抽着。放音机里的戏,正紧锣密鼓,唱得热闹。

我和马叔叔夫妇并不沾亲,上世纪七十年代,我的父母还在县政府工作,但需要经常下乡,没带孩子的时间,经县供销社卖布匹的小蒋师傅介绍,把我托给了王孃孃,吃住都在她家,到星期天父母才来接我。马叔叔和王孃孃没有子嗣,对我很是疼爱,所以我一直把他们当养父母,后来新婚燕尔,还特地带妻子去见马叔叔。

我还隐约记得第一次去那里时的情景,三四岁的我牵着父母的手,一道大门进去后,还要走一段很深的巷子,两旁都是住户。马叔叔家很是逼仄,只有一间里屋和一间厨房,家具简单,一张雕花的红木床,一个黑漆螺钿的穿衣柜,饭桌则是一张脱了漆的茶几,紧挨着一个五斗橱。后来,在这个橱柜上,才将马叔叔那张泛黄照片摆了出来:年轻时的他,英姿飒爽,戎装整齐,腰间挂着一把盒子炮。

那幢百年老屋的墙壁是薄木板,别人家的灯影和人声,可以毫无阻滞地透过来。厨房跟里屋隔得老远,吃饭以前,王孃孃要端着菜出来,穿过顶上有亮瓦的巷道,将热腾的饭菜端到屋里。

在以前,那一带都是马家的产业。我在那里度过了几乎全部的童年时光,静静的老屋,窄巷,屋顶琉璃瓦透下的阳光,回忆里的这段静好岁月,至今让我迷恋流连。

在小蒋师傅的讲述里,马叔叔曾是少校军衔。民国时,马家经营着营山县最大的鞭炮作坊,早年,马叔叔在出过六位进士的“云凤书院”读书,后来从军,八年后挂甲归田,先在营山中学教书,后继承家业,成了少掌柜,社会主义改造时,交出全部家产,成为县供销社一名普通职工。

马叔叔去供销社上班时,我时常跟着他。每日清晨,他总是第一个去门市,把有数字编号的长条木门板一块块卸下来,沿街铺成货摊,卖些盐巴、煤油、电池、草纸之类的日杂百货。小蒋师傅那时就跟他要好,常常请他帮忙:“我们去看电影,麻烦你下班时关一下门。”于是到了打烊的时候,马叔叔又一个人将门板一块块上回去,有时还要一个人在店里值夜。

马叔叔从不讲他的行伍生涯,只偶尔提过他在成都学会的听戏。我经常陪马叔叔进茶馆听戏,知道他听戏和别人不同,总是选戏台下最靠后边的桌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专心喝茶听戏。别人泡茶馆不只喝清茶,大多还要买酒喝,他却从不在茶馆喝酒,说,“钱要留着听戏用”。 但有时,他会买一把花生给我吃。

每唱完一折戏,会有人来到每张桌子,拿一个空茶碗,赏钱的茶客们就往里面扔硬币。别人都给贰分、五分,马叔叔却每次都给贰角。每次唱完戏,那些青衣、老旦、花脸、小生,还会向马叔叔坐的角落多鞠一个躬,说声谢谢捧场。有些演员卸了妆,还会来和马叔叔说几句话,聊的是戏里的东西。

七十年代的营山县城,似乎还是与世隔绝,上演的尽是旧时代的故事:旧文人的清高体面,戏伶们对落魄军官的别样尊重——马叔叔确实值得这种尊重,却主要不是因为他曾经的身份。

浩劫结束以后的某一天,茶馆里演的是我最喜欢的《铡美案》,戏台上摆着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这些道具做工精细,表面亮晃晃,煞是好看。不巧的是,那天演包公的演员中午喝多了酒,临上场了酒还醒不了,戏班就找马叔叔救场。他们知道,马叔叔当过票友唱过花脸。

什么是花脸那时我不太懂,只记得马叔叔没有推辞,很爽快地起身,去了后台化妆,穿上戏袍,竟也像模像样。我趴在戏台侧幕附近,眼看着他上场亮相,好长一段唱词,台下观众没发现一点异样,连连叫好,都夸这个花脸嗓子亮。

这场戏我已经很熟悉,正当马叔叔演到该扔出一根竹签签,下令斩首陈世美的时候,不想从后台又窜出来一个包公!原来那个涂完了脸的演员酒至半醒,听见该自己唱戏的锣鼓点子在响,慌乱中想都没想就冲了出来。一时间台上两个黑脸的包大人面面相觑,只是一个穿了戏袍,一个没穿戏袍。台下的观众知道错了场,更加卖命地叫好,有好事者还往台上丢瓜子花生,丢硬币,整个茶馆一片喧腾。

呆了片刻,只听得马叔叔大喝一声,公案上抽出两支通红的竹签掷在地上,高声喊道,“王朝马汉,听令!”

一闪身站在台前,马叔叔威风凛凛地亮了个相,唱腔声若雷吼:

“凭着这官儿我不做,天大的祸事我承担。铡了陈世美和这假府官,我捧了官印去见龙颜!”

一声令下,把陈世美和那个醉酒的包公都铡了,掌声和叫好声四起,桌子都差点让茶客们拍烂了。

后来马叔叔总是提起这次“大义救场”,一次一次地说,每次都得意洋洋,所以现在我连台词都能背下来了。

2

那次客串包青天,马叔叔出尽了风头,但王孃孃却无比担忧,说马叔叔一个供销社职员,这样胡闹太引人注意了,怕再像前几年一样惹来被批斗的祸端。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马叔叔连茶馆都不去了,下班后只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写字。

马叔叔写得一手颜体,遒劲挺拔,雄健中蕴有一股秀气。可那时他常常为找写字的纸犯愁,书画店里的夹江纸,以他的工资是买不起的,而供销社下面的门市店里,连旧报纸都没有。

马叔叔在找纸,我也在找纸。当时小孩流行用一张厚纸叠“响炮”,拿在手上,在空中迎风一抽,空气把纸张撑开,立时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谁的“响炮”声音大,就谁算赢。“响炮”的声音大小和纸张的韧度厚度都有关系,我有时去父亲的办公室,趁他不备,偷来那种很厚的白色绘图纸,这种纸做出来的“响炮”声音又大又结实。

有一次在马叔叔家巷口,我的“响炮”所向披靡,接连赢过小伙伴,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屋里,一时忍不住,又“啪”地来了一炮。马叔叔前晚值夜班,当天在家休息,他抬头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忽然大喊一声:“别动!”便迅速从床上站起来。我心想,这下完了:吵了马叔叔的瞌睡,偷绘图纸的事肯定也要被发现,若是那样,屁股上少不了挨一顿狠打。

我站在那里都快吓哭了,谁知马叔叔兴冲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响炮,连声道“好纸,好纸!”原来他也看上那绘图纸了,到了晚上,便在我那张“响炮”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篇字,再贴在板壁上。不想几天后,我父亲来马叔叔家,看见那张写满字的纸,两人聊起来,马叔叔又不知情,我偷纸的事情还是败露了,最后我还是没躲过那顿打。

马叔叔还在到处找纸,供销社的火柴箱子,底层会有一张很大的防潮纸,又宽又韧,他便拿来试写,发然果然是写字的好材料,虽是薄了点,但火柴卖完,防潮纸就没用了,可以任他取用。

从此,马叔叔一个人待在家里,面对空空四壁,在印有“泸州火柴”的防潮纸上挥毫泼墨,意兴激越,写得兴起时,还会低声唱两句,在那昏暗的孤灯下,家里也有某种戏台的味道,只是演员只他一个,戏台亦全属于他。

只是他重新开始写字后,一直都有个习惯,就是写过即焚,那些写在防潮纸上的字,都没有留下来。

马叔叔不去听戏了,却劝王孃孃去,还要带上我,让我多见识见识。其实,他是想王嬢嬢去看了,回来讲给他听。

王孃孃一生素不识字,自幼失去双亲跟着亲戚生活,与马叔叔相亲认识。那时马叔叔已身无任何资产,连房子都是租的,他却毫不介意,整日悠哉游哉,下班后去泡茶馆听川戏,连媒人都说,马叔叔娶了王嬢嬢是命里有福。据说,年轻时的王嬢嬢,是极其美丽贤惠的。

很多年以后,王嬢嬢依然会跟我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地点就在听戏的茶馆隔壁媒人的家里。王嬢嬢当时脚只缠到一半,怕被嫌脚大。谁知马叔叔没聊两句,就递来一个绵纸包裹,里面是代表同意的见面礼:两块衣料,两方手帕,两双布鞋。

“走,我带你听戏去。”隔壁茶馆里开戏锣鼓已经敲响,马叔叔望着她,一脸的笑。

营山虽然地处偏僻,但遍街的茶馆每晚都有川戏。二人婚后的主要娱乐就是去听戏,渐渐地,王嬢嬢也成了戏迷。所以后来马叔叔“派”王嬢嬢去帮他听戏,来了哪些角儿,怎么唱的,王嬢嬢都讲得清楚。

这之后直到我上了小学回家里住前,晚上去茶馆听戏,我都是跟着王嬢嬢。即便后来已经回了家,星期天我还会跑到马叔叔家,喊王孃孃带我去茶馆听戏。

每晚看戏回来都已过十点,我随着王嬢嬢,从大门进去穿过漆黑的长巷和天井。有一次回家,正下着雨,王孃孃只顾牵我,没注意到天井附近的青苔,一下滑倒跌在石阶上,痛得接连呻吟。我吓坏了,立刻跑回去通知马叔叔。

马叔叔连鞋都没穿好,背起王孃孃就往医院跑,我则早已吓哭,留在家里。王孃孃的脚踝骨折了,县城的医疗水平有限,医了一个多月都没好转,医生还说要截肢。马叔叔听了,一巴掌拍在医生的办公桌上,一张脸黑得吓人,情急之下,一个供销社小职员竟以长官的口吻说起了普通话:“你们,你们,无能!”他把王孃孃背回了家,我父母闻讯赶到时,他仍然余怒未消,气愤地说:“那些医生还不如军队里的兽医!”

最后王嬢嬢是被马叔叔的一剂偏方治好的。他说,他当年的长官有一匹最心爱的军马,意外跌断了腿骨,兽医只用了一贴草药,不出一个月,军马就可以奋蹄如飞。马叔叔翻箱倒柜,找到了当年抄下的续骨药方,敷药后,王孃孃又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伤竟痊愈了,至今行走自如。

伤愈后,马叔叔仍然劝王孃孃去听戏,我也继续跟着,在烟雾缭绕的茶馆里,听《乔太守乱点鸳鸯谱》、《白蛇传》等大戏,半懂不懂,图个热闹。只是后来我们夜里看戏回来,无论多晚,只要敲敲大门,马叔叔都会带着手电筒,穿过巷子来接我们。

八十年代中后期,香港录像片渐渐进来,县川剧院播放起了刘德华陈玉莲演的《神雕侠侣》,我看得很是兴奋,回来给马叔叔讲起,他却总是摇头,说他还是最喜欢传统川剧,“最好有成都的名角下来演出”。

不过县城里,有名角演出的川剧越来越少了,有时候,马叔叔在川剧院门口,看那些老剧目的海报,一站就是好久好久。

3

那一次马叔叔在医院拍桌子讲普通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问过父亲,马叔叔是四川人,怎么也会讲普通话呢?父亲说,以前的官场和旧军队里时兴说官话,类似现在的普通话。“你马叔叔说的是成都官话”。

马叔叔去世后,营山的报纸偶有关于他的报道,王嬢嬢每次都托人剪下剪报,等我回去时,她便指着报纸一页页给我说马叔叔的故事,她记忆力极好,竟说得跟报纸上分毫不差,光是马叔叔见邓锡侯的经过,她就讲了好几遍:

1941年,马叔叔刚刚19岁,“云凤书院”毕业后去了成都府,求见成都川康绥靖公署邓长官。邓锡侯,营山县回龙乡人,出身贫寒,早年毕业于南京陆军军官学堂,任国民革命军第22集团军总司令,川军巨头,曾率部出川抗日,参加过“台儿庄大捷”。

马叔叔去时,邓锡侯刚从前线返回,受命主持四川省和西康省的军政事务。马叔叔听说邓长官有令,凡营山老乡到成都皆可来见他,要求职的量才录用,要返乡的发给两块大洋路费。而且但凡营山来人,邓司令一定会亲自面谈,问问乡土舆情。

那天,邓锡侯见来人年纪轻轻,相貌端正,没有一般乡人见到大官时的卑怯,于是问道:

“你,叫啥子名字?”

“邓长官大人,我叫马介眉。”年少的马叔叔恭敬有礼。

邓锡侯点点头,又问:“你父亲叫啥子名字?”

“邓长官大人,我父亲叫马德斋。”

邓锡侯又点点头,知道营山有这么一个人,家里开了好大一个鞭炮作坊。他想了想,再问道:

“你会写字不?来,给我写一写你的名字。”

马叔叔的毛笔字功底是自幼练成,邓锡侯本人也精通笔墨,见了马叔叔的字和他那份机灵劲,非常喜欢,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字写得楞格好,还不怕生!”

当时,邓锡侯刚刚任职川康绥靖公署主任不久,正在用人之际,于是,马叔叔就听见了那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话:

“你来给我当个副官,先去换身衣服,把盒子炮背起,晚上陪我成都大戏院听川戏。”

但是后来,少年得志的马叔叔还是选择了急流勇退。对此,王孃孃的说法是,当年马叔叔离开邓锡侯,是因为害怕带枪,“马叔叔写字还行,哪里敢背盒子炮哦”。

对于王嬢嬢这个说法,我将信将疑,马叔叔家曾是开鞭炮作坊的,他怕盒子炮,没道理。

唱包公的民国少校

1985年,有一位本家的四公公满八十大寿,父亲带我返乡去祝寿,我终于有机会解开那个疑惑。

那时父亲已离开营山县政府,放弃仕途,到市里一所大学当了一名工程力学的教师。四公公解放前做过“舵把子”,是营山本地袍哥会的首领。席间,四公公对我父亲离开官场的选择很是赞赏,说:“当年马介眉辞官归乡,如今你弃政从文,都是一样的道理。”我那时已上初中,听名字耳熟,插嘴问:“四公公,哪个马介眉哟?”

四公公笑着喝了一口酒,说:“小小一个营山城,还有几个马介眉?不过他的故事好多你们是不知道的。”

四公公当年闯码头的时候去过成都府,邓锡侯邓司令在西南长官公署,他理当前去拜见。因他是袍哥人家,邓司令对他很客气,特地派副官陪他在成都耍了几天。

而那名副官,正是马叔叔。四公公比马叔叔年长许多,但两人都爱听戏,正好相约去成都悦来茶楼听《单刀会》、《铡美案》。不几日,四公公要返乡,找马副官辞行,不料却听人说他出事了。

原来,邓锡侯手下有一名驻防新都的团长,四川仪陇人,准备娶当地一名女子学堂毕业的学生做二姨太,两家已议定了迎娶的日期。不想,团长家里的大老婆听说后,从老家赶来大吵大闹,团长惧内,就悔婚了。

这事本来没什么,但那名女学生觉得蒙了羞,在一天夜里自尽了。这下在当地激起了民愤,说逼奸的有,说强娶的有,此事在当时见有报道。邓锡侯听闻,命马副官写一纸谕令给驻地师长,要以“破坏军民关系”罪论处,枪毙该团长。

四公公说,别看你马叔叔演包龙图铡陈世美的时候手里也会比起一把刀,在戏台上喊“斩得痛快”,可真临到要他下笔杀人,他却于心不忍。于是,他咬牙在谕令里把“枪毙”改成了“当众责罚五十军棍”。

一顿军棍下来,那个团长的双腿被打成了残废,不过终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当地的民怨平息了,事后邓锡侯得知经过,派卫兵把马叔叔五花大绑捆去了他的书房,沉吟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责难马叔叔,只是摘了他的少校军衔,仍旧还做副官。

“他是一个蚊子叮在脸上都不舍得打死的人,让他下令杀人,啷个可能嘛!” 听四爷爷说完故事,王嬢嬢才补上这一句,原来,她所说的马叔叔怕枪,是这个意思。

后来马叔叔思来想去,选择卸甲归田,图个两手清白。离开成都时,邓锡侯送给他一副象牙筷子留念,后来随年代变迁,包浆厚重,我见过时已是金黄色,马叔叔当时曾调侃自己:“牙老了要变黄,人老了要变莽(四川话,笨的意思)。”

“他就是一个该去喝茶听戏、无牵无挂的闲散之人。”四公公最后这样评价。

4

回到营山后,马叔叔停了写字,只是记账的时候动动笔:某月某日某人赊欠干电池两节,盐巴一斤,合计几角几分。但每次供销社开会,他坐在一群穿草鞋、抽叶子烟的乡党中,穿一身蓝布大褂,还是显得很突兀。

到我认识他时,他早已是那副闲散人的模样,我见过他在店里无聊打算盘玩,噼哩叭啦,摇头晃脑。

到八十年代,王嬢嬢开始摆摊做小生意,一天,有个抱孩子的女人过来,说要方便,先将孩子放在小摊上,女人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马叔叔夫妇收养了这个女婴,取名马兰。

1987年夏天,我那时已上高中,父母调离营山,我只能每年暑假回去。那时,王孃孃的小生意已做得很不错,晚饭炖了鸭子,还给“地主家少爷马文才”买了营山有名的卤牛肉。那晚,王孃孃抱着不到四岁的马兰,马叔叔在一边喝酒哼戏文,那曲调妩媚而俏皮,我问他是哪出戏,他说是《张敞画眉》,汉代的一名大臣,名叫张敞,给妻子画眉的故事。

酒至半酣,他让王孃孃拿出纸笔,趁醉在灯下挥毫写了一首诗:

当年走马锦城西,
曾因梅花醉似泥。
二十里路香不断,
青羊宫到浣花溪。

后面小字是:录陆游诗句,奉爱妻留存。布衣马介眉。

写下这幅字以后三年,马叔叔病故,终年六十八岁。葬礼上,破旧的老房子里一下子来了好多人,都是些我不认识的老人,他们佝偻着身子向马叔叔的遗像行军礼。

本文系网易独家约稿,享有独家版权授权,任何第三方不得转载,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
“人间有味”系列长期征稿。欢迎大家写下你与某种食物相关的故事,在文末留言,或投稿至 thelivings@vip.163.com,一经刊用,将提供千字800的稿酬。
题图:《我们天上见》剧照

秒速赛车 秒速赛车 秒速赛车 秒速赛车 邮箱大全 牛宝宝电影网 户籍网